阿美泽星迹天文台

Amaze Astrail Observatory

项目地点: 中国云南丽江
方案时间: 2024
建设时间: 2024
项目面积: 400 m2
摄影师: 王策

Site: Lijiang, Yunnan, China
Project: 2024
Construction: 2024
Built area: 400 m2
Photographer: Wang Ce

得益于地理位置、气候条件、光污染情况,云南丽江有着优越的观星条件。2023年初我们接到业主丽江地中海国际度假区ClubMed和Astrail星迹天文的委托,建造一座可容纳约40人的观星台。

场地位于玉湖村和白沙镇之间的阿美泽雪山营地,设计任务需要建筑在日间作为营地服务设施的一部分,为游客提供简餐饮品和休闲观景的空间;在夜间提供观星体验课程的知识讲解,器械天文观测的场所并能够组织小规模的公共活动。营地内有雪山融水的溪流,周围环绕着草甸、树林和湖泊,西北面看向玉龙山脉南麓,并可对视海拔5596米的主峰扇子陡和玉龙雪山标志性的银色石炭系灰岩。在这块场地上设计建造一座小型的观星建筑,“山“和”观看“是绕不开的两个议题。

▲ 草图 Utzon,Jørn,“平台和高原。一位丹麦建筑师的想法。” (Platforms and Plateaus. Ideas of A Danish Architect),载于《Zodiac》,第 10 期(1962 年):114-117

I.  平原高原和山脉 :水平与垂直的张力

plains,plateaus and mountains

玉龙雪山位于云南省西北部,地处青藏高原与云贵高原接合部的横断山脉南麓,南北长35公里,东西宽13公里,是欧亚大陆现今最南端的终年积雪雪山, 亦是青藏高原范围内最边远的有海洋性冰川分布的高山。今天我们知道山脉是由于板块运动挤压抬升形成的地形环境,垂直度的增长代表着地面不断接近天空的极限。在所有的文化中,山脉都易于被赋予神圣性,它代表着遥远、未知的危险、神明的居所和化身,然而对山脉的审美观念却形成得很晚,是人类文明发展和历史文化长期构建的产物。

地形学上的变化产生了高原,峡谷,丘陵和岛屿,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完全平坦的世界。从古代农耕文明到现代超级都市,平原区域始终是人口密集、经济活跃的核心地带。在原始丛林里,人类聚落扎根的第一步就是砍伐树木平整土地,营造一块全新的平地---一个属于人类文明的空间。如果说垂直属于原野山川和向上生长的植物,那么水平面则是人类的栖息空间。地球在垂直度的起伏变化与人类建造栖息地的需求之间存在着紧张的关系。水平面的建造(从对崎岖地形的改造到由无数水平楼板层叠矗立的摩大楼)象征着人类在对抗原始自然的过程中祛除野性,建立秩序的过程。

丹麦建筑师约翰·伍重(Jørn Utzon)从尤卡坦的玛雅神庙高台,日本传统建筑里被架起来的水平地板,中国传统大屋顶建筑下面宽阔的基座里提取到它们共同的建筑元素---平台(platform)。在他看来,平台和人的关系充满魔力,有时候提供“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时所感受到的坚定感“,有时候”像是站在一座小木桥上“2。当水平面作为最重要的建筑元素,环境和人被缩减为唯一的对照关系,借由平台的参照,人的感官因此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更高的敏感度。

基于地形学思考和伍重关于水平面的论述,我们在设计动手之前建立了项目“应该成为什么样的”的直觉---山体地形不规则,有倾斜度,宇宙更是垂直向度上的无尽延展,难以攀登的高山和无边黑夜给人崇高感和恐惧。面对这样的观看对象我们的设计回到了视点自身,引入平坦度,为承载“我”而构建了一个人造的水平面,在”水平”之上构筑和观看自然。

II. 观看的机器 :视觉感官的延伸

machine for gazing

回归功能性的思考,观星(star gazing)是这个建筑物未来的首要应用场景,如何为35台望远镜提供无障碍的观看视野,对设备进行有效保护,为观星者提供充分的操作距离是我们抬升第一个水平面的行动依据。场地西南有成片的树林平均高度7米左右,虽然望远镜本身的观测方向面向东北,为了削弱的过高的竖向围合带来的心理影响,第一个平台需要被抬升至一定的高度。

望远镜在不被使用的时候需要有顶的封闭空间进行遮蔽保护,为保证望远镜主要观测方向的无遮挡,经计算四面围护幕墙和周边覆顶的高度不能高于1.8米。于是我们确定了第二个水平面---一个可以平移开合的平屋盖---屋盖滑动开启状态下,在望远镜平台的一侧自然地得到相同面积的有顶空间。这个空间主要用于观星活动前的天文知识讲解和观星后的交流互动,于是在第一水平面和第二水平面错动关系的基础上,得到第三个水平面,第三水平面与望远镜平台(第一水平面)高差2.1米,与可移动屋盖(第二水平面)底标高净高差3.3米,在用竖向楼梯连接三个水平面的同时,高差的一部分亦可利用作为室内天文课程的大台阶座位。

考虑建筑防潮和楼板下方灵活地穿管布线,我们将接地层(第三水平面)抬高于环境地面约0.45米,使得建筑的一层以完全平坦的姿态轻微地悬浮在不平整的草甸上方,两条彼此贴近的线,既不平行也不相交。第四个水平面是地平线以下0.7米的筏板基础平面,与第一平面之间形成了净高3.1米的半下沉空间,被树林围绕且三面采光,用作办公室和机电设备房间。不同于另外三个水平面(楼板/屋盖)是重要的建筑元素,第四水平面是结构语言的表达,在建筑外观上是不可见的,但它们的生成都来源于同样的理性需求。

今天我们回溯建筑学“理性”的光芒,我们不再着眼于对标准化和精密度的赞美,理性思想诞生于人性之中,是一个人以理性的方式去观看和思考。当我们把它叫做“观看的机器”,并非把它看作冰冷的工具,而是技术和人文需求的统一体。因为观看主体“我”的存在,它成为我们肉眼的无限延伸,是扩展我们身体机能的和环境共生的机器。

III. 移动的水平面 :触动感性的时刻

moving horizon

历史上,人们与可见地平线的距离甚为重要,它代表着在电波传送电报发明前人类通讯与相见所能及的最远距离。换言之,它是用于定位我们自身的。我们很少关注到地平线其实是一组动态关系,在无论如何跋涉也抵达不了的地平线的另一端正是我们自己。在两点透视法则里也有这样一条水平线,所有物体的灭点汇聚到视点高度的平行线上,随视点的移动而移动。

在我们设计的“观看机器”里,作为设备遮蔽保护的平屋顶需要在望远镜使用的时候打开,在数种开合方式里我们想到了“缓慢平移的水平面”这样的画面,夜幕里安静地或者轰隆隆地缓缓移开,好像沉睡的人睁开了眼睛,看似坚固的东西松动了,微弱的月光洒在望远镜的身上。

在设计表现上我们尽可能地克制表达,这是唯一我们想要创造给使用者的“神圣时刻”。为了实现这一构想中的画面,我们和业主及施工方多次讨论共同完成了一组机械装置设计,在横向两侧主梁上方安装平行的滑轮轨道,可移动的屋盖采用钢结构井字梁网架得到10.8m*10.8m的无柱空间,屋盖梁下方安装数组承重滑轮,通过电机和齿轮链条的联动进行遥控开关。当装置完成第一次进行开启调试的时候,我们站在层高被极度压缩的望远镜平台,随着电机齿轮转动屋盖在贴近头顶的上方移动,耳边是滑轮滚动的沉重声响,每个人屏息等待心如擂鼓,天空一寸一寸地抵近我们眼前。正如我们期待的那样,一个会动的建筑,一个移动的水平面。